【行賄罪】案涉咨詢公司主要提供企業工商注冊信息、制作企業征信報告等業務,故要獲得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2009年之后,因該數據無法通過正常渠道公開查詢,實控人李某告知譚某尋找稅務系統工作人員的方法,并承諾由其支付費用。法院判定,譚某單獨或者伙同李某,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2人行為均已構成行賄罪,且屬情節嚴重,均應予以處罰。在共同犯罪中,2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均應按照其所參與的全部犯罪予以處罰:(2019)湘0111刑初130號

譚偉強、李運秀行賄一審刑事判決書

發布日期:2019-10-23

湖南省長沙市雨花區人民法院刑 事 判 決 書

(2019)湘0111刑初130號

公訴機關長沙市雨花區人民檢察院。

被告人譚偉強,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于湖南省茶陵縣,漢族,大學本科文化,原系上海鼎戎企業信用征信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住湖南省茶陵縣。因本案于2017年8月26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9月25日被取保候審,2018年9月21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F羈押于長沙市第二看守所。

辯護人劉興華,湖南金厚律師事務所律師。

辯護人蔡根深,湖南綱維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告人李運秀,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宜章縣,瑤族,小學文化,系長沙市西銀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住湖南省宜章縣。因本案于2017年8月29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9月25日被取保候審,2018年9月21日被采取留置措施,同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逮捕?,F羈押于長沙市第二看守所。

辯護人劉潭洪,湖南弘一律師事務所律師。

辯護人謝娟,湖南弘一律師事務所律師。

長沙市雨花區人民檢察院以長雨檢刑檢刑訴(2019)120號起訴書指控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犯行賄罪,于2019年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訴。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本案在審理過程中,被告人譚偉強將其委托的湖南金厚律師事務所徐勉律師變更為湖南綱維律師事務所蔡根深律師。長沙市雨花區人民檢察院指派檢察員肖小晶出庭支持公訴,被告人譚偉強及其辯護人劉興華、蔡根深,被告人李運秀及其辯護人劉潭洪均到庭參加訴訟?,F已審理終結。

長沙市雨花區人民檢察院指控:1、2009年5月至2017年8月,被告人譚偉強根據被告人李運秀的授意,利用蔣某1(已起訴)在國家稅務總局湖南省稅務局(原湖南省國家稅務局)信息中心工作的職務便利,違規從湖南省國稅綜合管理系統內查詢、獲取湖南省相關企業涉稅數據信息,并按照人民幣50元/條的價格向蔣某1支付查詢費。期間,被告人譚偉強還根據被告人李運秀的授意,要求蔣某1聯系浙江、江蘇、深圳、山東等地國稅系統信息中心工作人員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利用上述4人的職務便利,違規查詢、獲取所在地區企業涉稅數據信息,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按照人民幣60元/條的價格向蔣某1支付查詢費,蔣某1再從中按照人民幣30-35元/條的價格向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支付查詢費。為獲取企業涉稅數據信息,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共向蔣某1支付查詢費人民幣3545659元。

2、2015年下半年至2017年8月,被告人譚偉強還通過上述方式,單獨從蔣某1處違規查詢、獲取企業涉稅數據信息,并向蔣某1支付查詢費人民幣18萬元。

蔣某1在收到查詢費人民幣3725659元后,將其中人民幣1911555元分別支付給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2016年11月22日,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對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以為境外獲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情報案立案偵查。2017年8月25日,被告人譚偉強被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偵查人員依法傳喚并接受訊問,同年8月28日,被告人李運秀被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偵查人員依法傳喚并接受訊問。2018年9月21日,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決定對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涉嫌行賄立案調查,并在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將到該局辦理解除取保候審手續的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帶至留置點執行留置。

公訴機關為證明上述事實,當庭提交了國家稅務總局《納稅人涉稅保密信息管理暫行辦法》,湖南省國家稅務局《湖南省國家稅務局納稅人涉稅保密信息管理實施辦法》,公務員登記表,干部任免審批表,到案經過等書證;證人蔣某1、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黎某、譚某1、李某、鄧某、王某2、蔣某2、譚某2的證言;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的供述與辯解;司法會計鑒定意見書、密級鑒定書等證據。

公訴機關認為,被告人譚偉強單獨或者伙同被告人李運秀,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情節嚴重,其行為已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條第一款之規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行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均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二十六條第一、四款之規定。被告人李運秀犯罪以后自動投案,并能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六十七條第一款之規定。

被告人譚偉強辯稱,其找蔣某1查詢涉稅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屬職務行為,應當認定為單位行賄罪;蔣某1是國家稅務總局湖南省稅務局工作人員,沒有查詢外省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的職務便利,涉及到省外信息查詢向蔣某1支付的費用屬于買賣行為,不應認定為犯罪金額。

被告人譚偉強的辯護人除發表以上辯護意見之外,還辯稱被告人譚偉強向蔣某1單獨支付省內查詢費用人民幣18萬元證據不足;被告人譚偉強如實供述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尚未掌握的行賄事實,應當認定為自首;被告人譚偉強起次要作用,系從犯;被告人譚偉強主觀惡性小、社會危害性不大,且系初犯、偶犯。

被告人李運秀對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和罪名均無異議,并當庭辯稱其系公安機關電話通知后主動到案。

被告人李運秀的辯護人辯稱,被告人李運秀具有自首情節,且系從犯,具有初犯、偶犯、主觀惡性不大的酌定從輕處罰情節。

經審理查明,2006年8月,蔣某1在湖南省邵陽縣國家稅務局信息中心參加工作,2007年7月至2009年12月,借調至國家稅務總局湖南省稅務局(原湖南省國稅局,以下簡稱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從事信息系統建設開發推廣和系統運維工作,后通過選調考試正式進入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負責全省國稅綜合管理系統的運行維護以及國稅綜合管理系統軟件開發等工作。

根據國家稅務總局國稅發(2008)93號《納稅人涉稅保密信息管理暫行辦法》、國稅發(2012)102號《稅務工作秘密管理暫行規定》,湖南省國家稅務局湘國稅發(2008)156號《湖南省國家稅務局納稅人涉稅保密信息管理實施辦法》等規定,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屬于涉稅企業保密信息,屬于工作秘密,除非依法應予公布、法定第三方依法查詢、納稅人自身查詢、經納稅人同意公開情形之外,不得對外提供,依法對外提供也需履行內部審批程序。涉稅企業保密信息包括紙質、電子兩大類。

被告人李運秀從事企業信息咨詢服務行業,并先后使用本人和其親屬李某、鄧某的身份開辦了長沙市西銀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西銀公司)、長沙市岳麓區鋒先信息咨詢服務部(以下簡稱鋒先服務部)、長沙市岳麓區東西銀信息咨詢服務部,其中,只有西銀公司系有限責任公司,各經營主體的股東、名義出資人均未出資,被告人李運秀系以上各經營主體的實際控制人,各經營主體的經營范圍一致,工作人員重疊。被告人李運秀為新華信國際信息咨詢(北京)有限公司(后更名為益博睿商業信息咨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新華信公司)提供企業工商注冊信息、制作企業征信報告等業務,需要獲得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被告人譚偉強加入西銀公司并負責收集企業資產表、利潤表等數據。2009年之后,因該數據無法通過正常渠道公開查詢,被告人李運秀告知被告人譚偉強尋找稅務系統工作人員的方法,并承諾由其支付費用。

2009年5月開始,被告人譚偉強通過添加QQ群的方式結識蔣某1,以企業行業分析為由向蔣某1提出獲取湖南省省內涉稅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的請托,并約定按照人民幣50元/條的標準支付蔣某1好處費。蔣某1利用其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的職務便利,在未經審批的情況下,向被告人譚偉強違規提供湖南省省內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并收受好處費。期間,被告人譚偉強還受被告人李運秀的安排,向蔣某1提出獲取外省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的請托,并承諾按照人民幣60元/條的標準支付蔣某1好處費。蔣某1通過國稅系統全國性培訓會議通訊錄分別聯系了國家稅務總局山東省稅務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王某1、深圳市稅務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黃某、浙江省稅務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張某、江蘇省鎮江市稅務局工作人員馮某,以企業數據研究等理由,要求各人提供所在省份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并按照人民幣30元或者35元/條的標準支付4人好處費。經鑒定,2009年5月至2017年8月,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為向蔣某1獲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共計向蔣某1轉賬、現金支付好處費人民幣3545659元。

2014年8月29日,上海鼎戎企業信用征信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鼎戎公司)成立,被告人譚偉強系實際控制人。鼎戎公司從事與西銀公司同樣業務,被告人譚偉強本人出資單獨從蔣某1處查詢、獲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截止2017年8月,被告人譚偉強向蔣某1單獨支付好處費人民幣18萬元。

蔣某1在收到上述款項后,將其中的人民幣1881555元轉賬支付給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

2016年11月22日,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對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以為境外獲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情報案立案偵查。2017年8月25日17時許,被告人譚偉強在租住地湖南省長沙市岳麓區銀雙路28號地下車庫被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偵查人員依法拘傳并接受訊問,在此之前,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已經掌握被告人譚偉強向蔣某1轉賬的事實。2017年8月28日19時許,經長沙縣公安局星沙街道碧桂園社區民警電話通知,被告人李運秀主動至警務室投案。2018年9月21日,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對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涉嫌行賄一案立案調查,同日,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到長沙市國家安全局辦理解除取保候審手續,在2人辦理手續后,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調查人員將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從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帶至岳陽市監委第二留置點執行留置。在留置調查期間,2人對涉嫌行賄的事實供認不諱。

上述事實,有下列經過庭審舉證、質證的證據予以證明:

1、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出具的《到案經過》、《情況說明》、《補充說明》,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出具的《到案經過》,證明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的具體到案經過的事實。

2、國家保密局國保鑒字(2017)17號《密級鑒定書》,證明2017年10月13日,國家保密局認定湖南省和深圳市2013年至2016年全部企業財務數據屬于《刑法》第一百一十一條規定的情報。

3、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雨監(四)委鑒(2018)1號《委托鑒定書》,湖南智超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湘智超會鑒字(2018)第007號《關于對蔣某1涉嫌受賄一案涉案人員銀行資金往來情況司法會計鑒定意見書》,證明2009年5月至2017年8月,蔣某1共收到譚偉強支付的涉稅數據信息查詢費人民幣3715659元。蔣某1支付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外省企業涉稅數據信息查詢費人民幣1881555元。

4、《中央直屬機構公務員錄用表》,《干部任免審批表》,《公務員登記表》,湖南省國家稅務局湘國稅任(2016)29號《關于萬尚真等32人任職的通知》,《干部履歷表》,國家稅務總局山東省稅務局征管和科技發展處出具的《情況說明》,國家稅務總局山東省稅務局信息中心出具的《王某1崗位職責職權》,深圳市國家稅務局深國稅任(2016)86號《關于萬青等職務任免的通知》,國家稅務總局浙江省稅務局信息中心出具的《關于張某同志崗位情況說明》,國家稅務局鎮江市稅務局信息中心出具的《馮某崗位工作情況》,證明蔣某1、黃某、王某1、張某、馮某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系湖南省、深圳市、山東省、浙江省、江蘇省等地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具有查詢本省企業財務報表涉稅數據的工作內容的事實。其中,馮某2014年開始多次從鎮江市國稅局信息中心抽調至江蘇省國稅局參加稅收征管項目組工作。

5、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出具的《關于蔣某1涉嫌受賄案電子證據取證情況說明》,證明長沙市雨花區監察委員會從長沙市國家安全局調取蔣某1與被告人譚偉強及張某、馮某等人的QQ聊天記錄和郵件等電子證據的事實。

6、國家稅務總局國稅發(2008)93號《納稅人涉稅保密信息管理暫行辦法》、國稅發(2012)102號《稅務工作秘密管理暫行規定》、稅總發(2016)97號《稅收數據標準化與質量管理辦法》、稅總發(2014)129號《稅務電子數據安全保護總體技術框架》、稅總發(2014)57號《稅務信息系統數據備份與恢復管理規范》,國家稅務總局辦公廳稅總辦發(2016)10號《稅務工作人員網絡安全管理規定》,湖南省國家稅務局湘國稅發(2008)156號《湖南省國家稅務局納稅人涉稅保密信息管理實施辦法》、湘國稅發(2011)83號《湖南省國家稅務局信息系統電子數據管理制度(試行)》、《湖南省國家稅務局信息系統密碼管理制度(試行)》、湘國稅發(2012)131號《湖南省國家稅務局終端計算機信息安全管理制度(試行)》,《湖南省國家稅務局移動介質安全管理規范(試行)》,山東省國家稅務局魯國稅辦發(2011)15號《山東省國家稅務局中心數據庫數據提供管理辦法》、魯國稅發(2016)183號《稅收信息對外提供管理辦法(試行)》,證明國家稅務總局、湖南省國稅局、山東省國稅局都規定涉稅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屬于涉稅保密信息,并規定了對應管理部門以及查閱、調取相關信息的部門和審批流程的事實。

7、銀行轉賬流水記錄,證明被告人李運秀使用其本人、李某等賬戶向被告人譚偉強轉賬支付的金額、時間以及使用的對應銀行賬戶的事實;被告人譚偉強使用其本人賬戶向蔣某1、伍某、蔣某2、譚某2賬戶轉賬支付的金額、時間以及使用的對應銀行賬戶的事實;蔣某1使用其本人、王某2及被告人譚偉強的銀行賬戶向張某、黃某、馮某、王某1轉賬支付金額、時間及對應賬戶的事實。

8、《公司設立登記申請書》,《內資企業登記基本情況表》,《企業法人營業執照》,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證人譚某3的證言,證明被告人李運秀使用本人及他人的身份信息設立的公司、個體工商戶以及經營范圍的事實。證明上海鼎戎企業信用征信有限公司及實際控制人是被告人譚偉強的事實。

9、證人譚某1的證言,證明2013年底至2017年8月,其在被告人李運秀公司上班,被告人譚偉強在其之前就到公司上班。公司的主要業務是為新華信公司收集企業的工商注冊資料和財務報表信息,被告人李運秀負責客戶維護和公司財務,其負責收單、派單和數據統計工作,被告人譚偉強負責調取企業財務數據信息,其不知道被告人譚偉強通過何種途徑。被告人譚偉強工作地點在風華四季園小區。

10、證人李某、鄧某的證言,證明李某2002年開始從事廚師行業,鄧某2000年開始從事廚師行業,2人并不知道被告人李運秀使用2人身份信息開辦公司,未出資也未參與管理和分紅。李某長沙銀行河西支行62×××47賬戶是被告人李運秀實際使用。李某和被告人譚偉強之間沒有經濟往來。

11、證人王某2的證言,證明2009年其和蔣某1結婚。不認識張某、馮某。其本人農商銀行81×××20賬戶與張某、馮某的銀行流水是蔣某1操作。

12、證人蔣某2(蔣某1的妹妹)的證言,證明前夫譚某2曾經找蔣某1借過5萬元,現在已經歸還。其建設銀行62×××50賬戶是其本人工資卡,其不認識被告人譚偉強。

13、證人譚某2的證言,證明2018年5月,其和蔣某2離婚。2015年上半年開始,其將中國銀行58×××20賬戶交予蔣某1使用,除了開卡存入50元之外的交易都是蔣某1所為,其不認識被告人譚偉強。

14、證人黎某的證言,證明其是國家稅務總局湖南省稅務局信息中心主任,信息中心隸屬于湖南省國家稅務局,主要承擔湖南省國稅系統信息化建設運行維護、技術支持等方面的工作。2007年,蔣某1從邵陽縣國稅局抽調至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從事軟件開發工作,2010年正式進入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2011年至2016年,蔣某1在綜合科,負責綜合、內勤、系統運行維護工作,2016年5月,蔣某1到運行維護科,負責出口退稅、發票辯偽、運行維護等方面的工作。企業財務報表數據屬于工作秘密,一般不對外提供,且必須經過審批,蔣某1有查詢的操作賬號和密碼,2009年至2017年,蔣某1并沒有辦理上述查詢審批程序。

15、證人王某1、黃某、張某、馮某的證言,證明各人分別為國家稅務總局山東省、深圳市、浙江省、江蘇省鎮江市稅務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信息中心負責所在省份涉稅企業的數據管理,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屬于工作秘密,不屬于對外公開的信息,必須履行審批手續才可對外提供。2009年開始,湖南省稅務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蔣某1通過全國性稅務局系統培訓與各人結識,并以研究企業數據為理由向各人提出獲取所在省份涉稅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的請托,并給予人民幣30元或者35元/條的報酬。各人在未經對外提供審批的情況下,使用各人登陸系統的賬號和密碼查詢所在省份涉稅企業數據信息,各人與蔣某1之間通過QQ進行需求和信息的傳送,蔣某1通過本人、王某2、譚偉強銀行賬戶向各人轉賬支付好處費,各人供認了用于接收好處費的銀行賬戶信息,并供認了收受好處費的具體數額以及去向的事實。

16、證人蔣某1的證言,證明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隸屬于湖南省國家稅務局。2007年7月至2009年12月,其借調至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主要從事信息系統建設開發推廣和系統運維工作,2011年6月正式選調至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信息中心具體負責全省國稅系統稅收信息化建設。企業涉稅數據,包括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等信息歸信息中心管理,屬于工作秘密,除執法部門調取,一般不對外提供。

2009年開始,被告人譚偉強以律師身份與其結識,要其提供企業財務報表信息為他做市場調研分析,其明知違反單位內部管理規定仍應允,譚偉強按照人民幣50元/條的標準給其報酬并按周結算,其接受。2人通過QQ和郵箱的方式進行信息傳送。2009年10月開始,譚偉強讓其利用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的身份為他提供外省企業數據信息,按照60元/條的標準給其好處費,并由其自由處置。其通過國稅系統業務培訓上全國人員通訊錄聯系了浙江省的張某、江蘇省的馮某、深圳市的黃某、山東省的王某1、湖北省的王圣華,以用于商業調研為由要各人通過各省國稅信息系統違規查詢并提供各省企業資產負債表、企業利潤表信息,并按照人民幣30元或者35元/條的標準由其本人以轉賬的方式直接給予各人好處費,各人不知道被告人譚偉強。其與外省各人通過QQ進行信息傳送,2015年之后,譚偉強申請1個新QQ并設置密碼,2人共用并使用該QQ與外省及2人之間進行聯絡,后期譚偉強直接使用該QQ以其名義與外省人員進行需求和信息的傳送。

2009年5月截止2017年8月,其使用本人、母親伍某、妹妹蔣某2、妹夫譚某2銀行賬戶接收被告人譚偉強轉賬支付的好處費,扣除其以購買集資房、入股蔣某2店面等正常借款,連同2013年上半年譚偉強在侯家塘附近給其現金人民幣1萬元,其共收受為譚偉強提供涉稅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的好處費人民幣3725659元,其中2009年5月到2017年8月為譚偉強提供湖南省省內信息的好處費有15萬元,其使用本人、妻子王某2和譚偉強銀行賬戶轉賬支付張某、馮某、黃某、王某1、王圣華好處費人民幣1911555元,其個人分得人民幣1664104元。其還供認2010年至2011年期間向張某、馮某電匯人民幣2萬元,王某2不知道其在使用她的銀行賬戶。

17、被告人譚偉強的供述,證明2009年10月,其到被告人李運秀經營的西銀公司上班,負責收集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李運秀明確告知無法通過正當渠道查詢,讓其通過添加QQ群的方式結識稅務系統工作人員。李運秀答應給其人民幣50元/條的報酬,并給查詢人員不超過人民幣100元/條的報酬。其據此方法結識了湖南省國稅局信息中心工作人員蔣某1,以用于企業評估為由向蔣某1提出了提供湖南省省內企業兩表信息的請托,并承諾給予人民幣50元/條的報酬,得到蔣某1應允。2009年10月其開始通過QQ向蔣某1發送信息查詢需求,查詢湖南省企業兩表信息,后向蔣某1提出查詢外省企業涉稅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的請托并承諾給蔣某1人民幣60元/條的好處費,由蔣某1自由支配。2009年11月,蔣某1開始為其提供江蘇省企業兩表信息,后陸續查詢浙江、山東、深圳、湖北企業兩表信息。省外人員的費用由蔣某1直接支付。2013年,蔣某1申請1個新QQ與外省進行涉稅企業數據傳送,其自行登錄該QQ下載數據。

2014年9月,其注冊成立上海鼎戎企業信用征信有限公司,2016年8月份之后,按照同樣的費用標準找蔣某1提供涉稅企業兩表信息,為此大概支付費用人民幣18萬元左右。其查詢湖南省省內企業數據向蔣某1支付好處費25萬元左右,以轉賬方式共計支付蔣某1好處費3715659元,另外現金有人民幣1至2萬元。蔣某1以購買集資房、開店入股、購買股票等用途向其借款人民幣365000元,尚有人民幣10萬元未歸還。2010年上半年,其將1張工商銀行卡交予蔣某1使用。李運秀向其轉賬人民幣11295872.02元用于支付查詢費、企業工資社保以及制作企業征信報告等開支。

18、被告人李運秀的供述,證明其使用弟弟李某的身份經營西銀公司,2012年之后使用鄧某的身份開辦鋒先服務部,2家單位由其實際出資、控制。其以西銀公司、鋒先服務部的名義為新華信公司收集企業征信信息,其中,企業財務報表包括企業的資產負債表和損益表無法通過正常渠道查詢,不屬于對外公開的信息。其讓譚偉強留意稅務機關渠道。2009年6月,譚偉強告知找到了稅務機關的工作人員,并告知每條財務報表需支付100元給此人,譚偉強本人需要50元勞務費,其表示同意并按此標準支付。2010年八九月份,譚偉強加入西銀公司直到2016年11月,開始時給譚偉強發放固定工資,2011年國慶之后不再發放工資,而是與譚偉強約定風華四季園利潤2人平分。對于企業財務報表信息,其按照湖南、深圳、山東的財物報表信息查詢費用180元/條、浙江、江蘇160元/條的標準支付報酬給譚偉強,2009年11月至2017年7月份,其使用西銀公司、鋒先服務部、李某等銀行賬戶共計轉賬支付譚偉強5萬條信息查詢費大約700萬元。李某對此事不知情。

其供認開設的公司未設董事、監事、經理,都是其一個人在管理。

2011年左右,譚偉強告知他是找蔣某1查詢信息,其沒有和蔣某1聯系過,也不知道譚偉強給蔣某1多少錢。2014年譚偉強以張勇的名義開設公司,也是從事企業征信業務,譚偉強也為自己找蔣某1獲取企業財務報表信息。

新華信公司后被收購更名為益博睿(北京)公司。新華信公司轉賬支付的錢是企業征信報告和征信報告錄入費用、購買企業財務報表信息費用、購買企業工商注冊信息資料、工商提供的企業年檢資料中財務報告的費用,其中,購買企業財務報表信息的費用大概是850萬元左右。

19、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的身份及現實表現材料,證明2被告人均達到完全刑事責任年齡、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及均未受過刑罰處罰的事實。

本院認為,被告人譚偉強單獨或者伙同被告人李運秀,為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2人行為均已構成行賄罪,且屬情節嚴重,均應予以處罰。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2被告人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均應按照其所參與的全部犯罪予以處罰。被告人譚偉強能夠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從輕處罰。被告人李運秀犯罪以后自動投案,并能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減輕處罰。

關于被告人譚偉強及其辯護人的辯護意見:第一,關于被告人譚偉強的行為屬單位行為,應當認定為單位行賄罪的辯護意見,本院認為,根據《刑法》第三十條的規定,所謂單位犯罪,是指公司、企業、事業單位、機關、團體實施的危害社會的行為,法律規定為單位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的行為。認定行為是否構成單位犯罪必須同時具備單位依法成立、以單位的名義、體現單位的意志、為了謀取單位的利益的要件。結合本案,首先,被告人李運秀以本人或者親屬的身份開辦的涉案經營主體中,只有西銀公司具有有限責任公司的性質,其余經營主體均系個體工商戶,不符合單位犯罪的主體構成要件。同時,西銀公司等涉案經營主體均為被告人李運秀一人實際出資、經營管理,工商登記注冊資料上的出資人、股東均未出資和參與管理。被告人譚偉強實際控制的鼎戎公司同樣存在名義股東和實際控制人不一致的情形。其次,被告人譚偉強加入西銀公司后,為了收集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以律師身份、以企業市場調研分析的理由找到蔣某1獲取上述數據,并未表明西銀公司工作人員的身份,也未表明西銀公司的名義。同時,被告人譚偉強也未向蔣某1表明其系鼎戎公司實際控制人的身份。再次,被告人譚偉強為西銀公司、鼎戎公司向蔣某1獲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并未經過2家單位董事會、股東會等決策層決定,僅系被告人李運秀和被告人譚偉強的個人意志決定,未體現單位的意志。最后,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從蔣某1處獲取上述數據用于制作企業財務報告,并據此出售給新華信公司獲得報酬,但正如被告人李運秀所言成立西銀公司、鋒先服務部目的只是為了使用對公賬戶接收新華信公司貨款,并未向股東進行分紅,謀取的是李運秀和被告人譚偉強的個人利益,并非謀取單位利益。綜上,被告人譚偉強找蔣某1獲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并支付好處費的行為不應認定為單位行為,屬于個人行為,該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第二,關于被告人譚偉強找蔣某1獲取省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的事實部分,蔣某1并無職務便利,其轉賬給蔣某1的資金屬于買賣行為,不應認定為行賄金額的辯護意見。本院認為,所謂行賄罪是指為了謀取不正當利益,給予國家工作人員以財物的行為。結合本案,被告人譚偉強供認被告人李運秀告知其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無法通過正當渠道獲取,告知其尋找獲取數據渠道的方法明顯不屬于我國依法公開的政府信息查詢渠道,且向蔣某1轉賬支付費用未提供任何法定票據,應當認定其明知向蔣某1獲取的數據違反國家法律規定,屬于不正當利益。且被告人譚偉強為獲取上述數據轉賬支付國家工作人員蔣某1人民幣3725659元,符合行賄罪的犯罪構成要件。該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第三,關于被告人譚偉強如實供述長沙市國家安全局尚未掌握的行賄事實,應當認定為自首的辯護意見,與審理查明的客觀事實不符,本院不予采納。第四,關于被告人譚偉強應當認定為從犯、主觀惡性小、社會危害性不大的辯護意見,本院認為,被告人譚偉強通過查找QQ群添加蔣某1為好友從而結識蔣某1,向蔣某1提出獲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的請托并向蔣某1實施轉賬,時間長、金額大,屬于犯罪行為的直接實行犯,主觀惡性大、社會危害性大,該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第四,關于被告人譚偉強自認的為了獲取上述數據單獨向蔣某1行賄人民幣18萬元的事實證據不足的辯護意見,本院認為,被告人譚偉強實際控制鼎戎公司的事實有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的供述、證人譚某3的證言等證據予以證明,且被告人譚偉強、李運秀的供述均證實被告人譚偉強為鼎戎公司單獨從蔣某1處獲取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數據,被告人譚偉強自認單獨給予蔣某1好處費人民幣18萬元,應予采信。該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第五,關于被告人譚偉強系初犯、偶犯的辯護意見,本院予以采納。

關于被告人李運秀及其辯護人就被告人李運秀具有自首情節的辯護意見,本院予以采納。關于被告人李運秀的行為系單位行賄的辯護意見,綜上所述,本院不予采納。被告人李運秀的辯護人關于被告人李運秀系從犯、主觀惡性不大的辯護意見,本院不予采納;其余辯護意見,本院予以采納。

據此,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條,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二十六條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條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行賄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二條,第十三條,《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第十二條,第十九條第一款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譚偉強犯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十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限于本判決生效后十日內繳納);

(刑期從判決執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行以前先行羈押的,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留置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羈押期間,取保候審的十一個月零二十六天,刑期終止日相應順延。即自2017年8月26日起至2024年6月20日止)。

二、被告人李運秀犯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已繳納)。

(刑期從判決執行之日起計算。判決執行以前先行羈押的,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留置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羈押期間,取保候審的十一個月零二十六天,刑期終止日相應順延。即自2017年8月29日起至2021年8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的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書面上訴的,應當提交上訴狀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審 判 長  楊 勇

人民陪審員  黃新建

人民陪審員  涂 娟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書 記 員  黃聽紅

http://wenshu.court.gov.cn/website/wenshu/181107ANFZ0BXSK4/index.html?docId=46a20870b0e8404782ffaa6b01818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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